本地跑新聞的﹐太容易妥老編的壓力、自己經驗不足所牽制﹐文路也好﹐分析也好﹐普遍都不好看。
有說印度佬煮咖喱先生( Michael Chugani ) ﹐是寫新聞的行尊﹐他的英文活潑生動﹐視角尖銳﹐落論辛辣。這些點子﹐我看過 Double Talk 後﹐總算見過真章。於是大前天在書店看到續編 Double Talk II ﹐也就立即買來回味。其實﹐英文部份看報紙就有了﹐大不了就在剪報網站蒐集﹐想要多少都可以。Double Talk 中英對照﹐讓我可以把未看懂的部份看清楚﹐未懂欣賞的地方多開眼界﹐雖然中文翻編未必盡善﹐陶傑的評點觸覺未必盡美﹐但總好過平時自個兒看﹐缺乏映對衝擊。
我向來讀書讀得快﹐這兩天放工回家的車程﹐已經足夠我看完此冊書﹐是故也立即構成省思﹐刺激著我看新聞的思緒。
現在香港也太可怕了﹐新聞廣播籠罩生活太多時間。坐巴士時迫你看路迅通﹐坐火車時迫你看有線新聞﹐等 Lift 也好﹐在酒樓吃飯也好﹐新聞台總在端在眼前。
如果我們還未遭別有用心引導的訊息弄到麻木﹐那就會時時刻刻被那有問題的用心搞到很困擾。
社會問題可以有很多種論述方法﹐倒是每種取向﹐都不免會損害某些成員的利益﹐扭曲事實的一部份。道可道﹐非常道﹐我沒意思去講玄理﹐但得指出﹐一般人所接受的論述方法﹐往往不合乎本身的立場和利益。然則利益既然存在﹐就有其受惠者﹐受惠者往往還是較清楚「真相」﹐因為那種真相最符合其直觀而知的一套理路。其他人不經意地把自己想象為受惠者﹐情況就如香港普羅大眾怎窮也好﹐常都把處境想象為中產﹐想象為國家的公民﹐想象為實業家﹐想象為成功人士。有想象是好的﹐生活容易過一點﹐但當再次面對那不乎想象的現實﹐其中的差距就會形成鉅大壓力﹐結果還是透不過氣來。
好的新聞角度﹐可以帶領人們從多個視角去看事物。尤其重要的是﹐被渲染於想象世界的人﹐一旦被帶回本身的立場去分辨是非﹐就會引發共鳴﹐獲得力量去面對切身的問題﹐切身的需要﹐因為心裏結實起來﹐不用再做意識形態迷幻藥的奴隸。
試看看兩則近來常播的事例﹐一則有關版權條例﹐一則有關於處理家暴。
新的版權條例底下﹐據說 NDS 玩家所酷愛的 R4 配件﹐將被打成受管制物品﹐販賣 R4 隨時會遭到檢控﹐理由是 R4 主要是用以驅動翻版遊戲。這件事惹來不少微言﹐否則像我這樣沒玩 NDS ﹐也不太受條例影響的人﹐就無心裝載了。條例怎改﹐也只是應對的手段﹐維護版權的精神﹐很少人完全反對。這正好就營造了一個盲點﹐讓不滿者淪陷於助長盜版勢力的利益漩渦中﹐難以站穩腳伸訴不滿。
如果我們能認真地面對問題﹐應可看出﹐任何人都需要娛樂。享有合乎社會和時代風氣的娛樂﹐是人生幸福的基本條件。如果這條件得不到滿足﹐也許會帶來社會不穩﹐而後蔓延開的後果難以估量。翻版遊戲和 NDS+R4 平台之所以普及﹐是因為這組合呼應社會和時代的特質:收入不高的人可以負擔到、時間和空間被耗光的人也有條件享受到。儘管這不是唯一的選擇﹐但卻是普及和廣為受落的潮流現象。儘管這不見得是最健康有益的娛樂方案 ( 我就不喜歡、不跟風了)﹐但此方案帶來生活質素﹐大抵還足以緩和人們在生活壓力底下更加負面的表現。
說穿了﹐政府打擊某一形式的廉價娛樂﹐比較窮的人就會遭到剝削﹐生活質素短暫時間不免下降﹐也未必一定有別的門路適應回來。如果你覺得單單打擊一樣玩翻版的工具﹐便拉到剝削窮人的題目﹐是為小題大造﹐那不過是我們已對長久以來剝削窮人娛樂機會的事麻木了。管制 R4 只是一個小事例﹐合法的娛樂空間﹐不斷地受商業利益侵吞﹐形成既得利益者受法律偏袒﹐形成生活水平的窮富洪溝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有時﹐我們甚至盲目到﹐要以宗教或道德意識﹐去約束實則合情合理的生活水平追求﹐把公益都當作奢侈和浪費﹐無限制地扭曲壓力過大、生活無趣、遭時代所遺棄的危險警號。現代社會危險重重﹐精神不健康的潛伏或爆發﹐都是社會不和的源頭。
如果我們的政府是負責的政府﹐在它打擊翻版的同時﹐理應多加補貼普羅大眾﹐用他們習慣的消費模式獲得更多娛樂﹐也讓此補貼的市場﹐支撐更多本地創意工業。我不是特地想幫著 NDS 遊戲風﹐只是同意其現實效益。要麼政府打擊翻版 NDS 遊戲之餘﹐可以適量補貼本地加工遊戲﹐使之達到近乎可於本地免費發佈的水平﹐那就一石二鳥。
但其他同樣不玩遊戲的人﹐大概都不怎同情受影響者。正如我們的政府﹐總是跟時代脫節﹐只懂得津貼合乎他們口味的文娛藝術。同一筆錢﹐分出一小部份﹐說不定就可以把支持本土遊戲加工﹐免費發佈遊戲的代價﹐完全填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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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有關防止家暴﹐我也要指出宣傳片所含的盲點:把所有問題推給個別的施暴者﹐尤其是指低收入家庭的男性當家。這個盲點並不限於一輯宣傳片﹐而是貫徹於整個防止家暴項目。
不用想得太複雜﹐會施暴的人免不了要負上責任。我們只是很容易忘了﹐促使施暴者變得暴躁的﹐可有很多原因。只是追究家暴個案時﹐施暴者變成唯一明顯的審判對象﹐其他涉嫌單位則可以躲開了。
也許最值得我們看清楚的﹐就是國家本身﹐充當了內部施暴的示範單位。國家用其暴力去壓制人民﹐諸如中共否定港人的民主普選權利﹐莫須有地禁錮諸如程翔之類的純厚公民﹐任由巨商富戶指鹿為馬濫權吞利﹐這些理路投映入人民心中﹐正正是構成所有家暴的底層意識。
總體的家暴不解決﹐難道個別的家暴就阻止得了?如果要使家庭施暴者學會沉著﹐學會珍惜家庭﹐尊重妻兒﹐我們的邦國主公﹐最應該親身做好示範﹐這樣才有可能以德服人。
在這個家暴層面﹐最好示範甚麼叫「沒有國﹐哪有家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