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廿二日﹐今日我本打算一早就起身。但﹐六時許﹐雨下的很大﹐眼皮累得很要睜不開來;七時許﹐跟老爸吃完早餐﹐雨仍很大。即使趕將出門﹐要在動手術之前見見老媽﹐似乎已是來不及。乾脆跟爸說﹐我回去再睡﹐八點半就出門。八時許﹐老爸叫了幾次﹐我換好衫﹐卻只能蹲在方間便按摩腸胃。九時許﹐才真的出門口了﹐飛一般的就趕到醫院。我真是不知怎的可以在二十分鐘內飛到目的地﹐怕且是家裏的掛鐘要提醒我﹐誰緊張就得幽他一默。
十時許﹐兩份免費報紙﹐連同兩份報紙上的數獨遊戲﹐通通看光玩光﹐時間過得很慢。十一時許﹐邊看不知是何時開始播的《明成皇后》﹐邊讀簡體字皮、港台文心的《萬象》。大院君內清君側﹐外拒倭寇﹐我卻在想﹐朝鮮最終還是覆亡。童元方娓娓細道胡適、陳之藩如何安人心﹐立性命的人性風範﹐翻譯文字﹐我卻吞淚﹐大學之道不知由何再起。
我在病房踟躕﹐五個小時了﹐仍未有媽的消息。
爸打電話來﹐保險經紀打電話來﹐親友打電話來﹐我不知該怎說。事實上我只有如此說:「用得上那麼長時間﹐一定要在動大手術了。醫生不是說過嗎?若果癌病已擴散﹐則不能動手術了。現在﹐該去相信﹐去相信醫生﹐相信醫生判定手術有效。」
其實我甚麼都不知道﹐行船跑馬也有三分險﹐誰又能確定手術房中的情勢呢。
我仍在等﹐仍只能把書讀下去。
我相信我媽將會沒有事。但不知是甚麼﹐使我心緒很亂。我在讀陳之藩譯的詩﹐瓦科特的詩給他譯來如此:
人間萬事﹐世間萬物
並無所謂爆炸
只有衰竭﹐只有頹塌
像艷麗的容顏逐漸失去了光澤
像海邊的泡沫快速的沒入細砂
即使是愛情的眩目閃光
也沒有雷聲與之俱下
它的黯淡如潮濕了的巖石
它的飄逝如沒有聲息的落花
最後﹐所留下的是無窮的死寂
如環繞在貝多芬耳邊的死寂
天﹐是無邊際的聾
地﹐是無盡期的啞
該給大學的一封信﹐始終沒有寫好。
你能明白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