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幾天﹐才剛出院。身體狀況依然不理想﹐積了很多筆記﹐也積了很多工作。工作要先做﹐把筆記寫上來的意欲﹐自然要降低。

跟賢卿講過﹐我欲退而躬耕﹐也是沒有可能。

退而躬耕﹐是自古以來﹐隱士生不逢世﹐而求取清靜和自由的路。但自從梭羅的論著被廣泛研究起來﹐越來越多人會明白﹐「退而躬耕」具有更深遠的意味。

前些年﹐中大第二書店(現在只餘名義﹐不留形式)的讀書會﹐曾有討論梭羅的論著。那時﹐在港學者已經提出了﹐梭羅的用心﹐二百年後適用於可持續發展的藍圖。近日﹐看某些台灣雜誌﹐也開始討論這種關係。

我想﹐美國人在三十年代已經高調談論了這個脈絡﹐那是因為﹐他們終於找到自己的文化中﹐有了高貴的脈絡。在於中國人而言﹐退而躬耕﹐並從中探求齊民之事﹐不是數千年來都沒有停止過的麼?只是美國的聲勢大﹐美國學院論述的威信高﹐一下子壓倒了中國人的自覺而已。

有關梭羅的論述﹐對我們有警醒的作用﹐也值得參考﹐但我們的根在中國文化﹐根植於中國文化的果實﹐也易於結在我們身上﹐難以他求。

大舜出於畝畝之間。孟子常說﹐如果盲瞽(舜父﹐有惡行)犯了罪﹐皋陶作為司法的官﹐舜要皋陶秉法奉公﹐也得盡孝。在面臨這般的衝突﹐舜將會背著有罪的盲瞽﹐逃到荒野﹐埋名隱姓﹐深耕寂牧。樂於田野﹐忘掉天下。

這就是自古以來﹐中國有識之士﹐釋放自己而謀求自由的方法。

能樂於田野﹐委實不是個個讀書人都做得到的。

陶潛有樂﹐但生產力欠佳。韓愈能教潮州人提高農產力﹐潮州人樂了﹐他憂心朝政。蘇軾能獨樂、能眾樂﹐也算忘得了朝政﹐卻無法解開家人散失的苦痛。

類似的例子其實太多了。中國就只是一個國﹐要登到一個有作為的官位﹐機會過少﹐有志者過多。能讀一下齊民要術﹐也會看到禮拜鄉俗當中﹐包含了許多小形規劃、制度的思考。

以農立國﹐國本在於土地和人倫取得平衡。有說中國的盛衰循環﹐簡單得很﹐人多了就會亂﹐殺戮多了﹐人自然會少﹐少了人﹐若也平了外亂﹐國本會定。定了國本﹐老天爺少鬧個荒年﹐就自然到了盛世。盛世來了﹐人就會多﹐而後又回到人多則亂的循環。

老毛讀過馬克斯﹐也比其他黨員更了解歷史﹐是故他堅持土地均分。但是老毛解決不到人口澎漲的問題﹐他反過來主張人多好辦事。現在﹐論述中國的經濟奇跡者﹐大多主張農村剩餘人口﹐對於集中生產的輕工業的貢獻﹐也主張中國的盛﹐是建基於對農民越來越麻木放任的基礎之上。

貿易的發展﹐使原本的人多會亂的問題﹐更易利用交易手段解決。中國目前是糧產品的輸入國﹐這種資源再分配手段﹐比以前的朝貢、征逐﹐有效得多了。

但我想回到本源﹐探討一下退而躬耕的可能。那是關乎到士人重建理想﹐為生民立根﹐為國立本的大事﹐也是建設可持續發展的前提﹐是國家或城士自給自足﹐減低對外依賴的前提。

要上班了﹐晚上或明後再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