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保松編的這本書﹐大概可以拿來做「網民打書釘」的節目﹐看來只要 Henry 配合一下便成了。
單單說兩章﹐焦點在於討論效益主義。 Utilitarianism 譯的尖酸﹐可稱為「功利主義」﹐華文翻譯界常把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 Pragmatism 搞混﹐在這書中的討論者﹐話語常涉此嫌。不稱「功利主義」而說「效益主義」﹐在語境上也只是稍勝一籌﹐畢竟﹐「功利」讓人想到自私﹐而這卻不是 Utilitarianism 那種以普世中立一個單一標準可以相容的。Utilitarianism 和 Pragmatism ﹐最大分別正正是在於計算的標準不同﹐前者在執著於普世中的唯一﹐而後者則是入鄉隨俗。常聽到人在講英美實用主義﹐其實英美所奉行而相通的﹐僅僅是以經驗為理性的依歸。美國的政治氣息偏於自我中心論﹐常把經驗誤作先驗﹐將自己的見解硬架為普世的正義﹐這就是 Utilitarianism 的虛偽普世觀。英國的實用主義﹐是相當強調過程和檢討的﹐儘管還是把效果托大﹐而欠缺原道德批判﹐卻已不是價值一元論了。
書中語錄﹐反映論者始終未定立好共識﹐便就著「字面」和想象﹐時有談不著邊際的地方。
價值一元論是一維的﹐所以才會說「沒有兩難」。用兩難來挑戰效益主義﹐只會被反問﹐「你的猶豫﹐你的大道德心﹐是否意味著一個自私的選擇?」。基於「我」是跟一元價值不可分割﹐我的自私還是可以解釋的。一維的世界不許「他者的」自私﹐因為自私會打散一元論的場境。所以﹐強調效益的人﹐往往不斷要製造「迫切的場合」﹐將所有人的幸福扣在一個關鍵點上去論述。周保松所謂的「利他的效益主義」﹐還是忽略了悄悄站在效益中心的大論述者。誰來定義價值﹐就自然走近中心。雖然﹐當中還有拉扯和磨合﹐但是政治核心﹐還是以可以自利水平來捕捉測量。
以銀英傳來說:沒有完美的萊因哈特﹐奧貝斯坦的冷酷會變得毫無意義。
對政治經濟學有點認識的人﹐怕且都了解政治決策﹐不過是涉身於兩難﹐或是抽離於兩難。沒有兩難﹐根本不用談政治。對於效益主義的政治批判﹐可永遠離不開「突破格局才能高瞻遠矚」、「政治必然有多維﹐不可以一元觀遮撥秘密制程 ( hidden agenda ) 」兩種。前者是以時境之差﹐來挑戰一元的可靠性﹐後來則是直接否認當下的一元論。
再抽離的政治決策﹐都必須通過包裝和解釋﹐去消化被剝削者的怨憤。再偉大的政治家﹐或再成功的政客﹐都是立於萬人屍骨之上的﹐而屍骨不過是社會的基本建築格調。
看到這個格調﹐人會陷入道德虛無、價直空白的危機中。這時﹐人性的意義才會冒上來。重建道德﹐恢復價值﹐人才會回覆意識和尊嚴。
「兩難」不過是露骨地表達社會基本建築。如果沒有足夠的人格上升力﹐那討論兩難不過是導人走入虛無。效益主義﹐也是建築於人有一定程度共通意識﹐成為社會基本建築之上的殮葬用土﹐這塊土地要不是太疏散﹐在其上建築效益的高樓﹐是有意義的﹐也是順理成章的。
但是﹐社會建築越高﹐下層泥土也會白骨化﹐只不過我們會發現﹐原來白骨化也是「道德的」結晶﹐是在追求「道德」的程序中半自願的副作用。只是落入白骨者不會言語﹐而生人多忌死骨而己。
追求價值的道路上﹐有著我們所逃避的墓碑﹐以及說明我們價值的墓碑誌。

